
上午10点57分,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:13.87元,128.71亿。这是2026年3月17日,海通发展(603162.SH)的盘中股价和总市值。

128.71亿。如果换算成现金,能堆满几个篮球场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另一组数字——30年前,这个公司的创始人曾而斌,24岁,在山东临朐一个县城加油站,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油渍,身上永远一股汽油味。
从加油枪到IPO,从县城到百亿市值。你可能会说:又是一个踩中狗屎运的。但你如果把他的故事从头捋一遍,会发现——这人每一步,都他妈是反着人性来的。
一、五年加油站,他在“偷师”

曾而斌是福建平潭人,1972年11月生。平潭是什么地方?福建第一大岛,离台湾最近的地方,四面环海。海边长大的孩子,从小听的是潮起潮落,看的是渔船进出。
但18岁之前的曾而斌,大概没想过自己会跟大海打一辈子交道。因为他的第一份工作,是在内陆——山东临朐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鲁中小县城,蓝天加油站业务经理。
什么叫业务经理?说人话就是:加油站的“万能砖”,哪儿缺人往哪儿搬。加油枪得握,油罐车得跟,油料单据得填。夏天热成狗,冬天冻成狗。
换你,你能干多久?一年?两年?他干了五年。五年,1800多天。你知道这五年他在干什么吗?他在“偷师”。
来加油的都是什么人?跑长途的卡车司机。这些人嘴里聊的,全是干货:从山东跑东北运费多少?哪条路线查超载严?什么货好拉?什么季节活儿多?
曾而斌一边加油,一边听,一边往心里记。后来有人问他:在加油站能学到啥?他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:“陆地上的事,跟海上的事,其实是通的。”
这话听着玄乎,但你细品——那些卡车司机嘴里聊的物流、运输、成本、路线,换到海上,不就是航运、运费、航线、货源吗?
所以你看,什么叫聪明人?聪明人不是一上来就干大事,是能把最底层的活儿,干成自己的商学院。
二、从给车加油到给船加油

2001年,曾而斌29岁。他等来了第一个转折点——香港海通石油在福州招人,需要一个懂业务、能干活的人。他去了,成了福州代表处负责人。
这一步,他从加油站跳进了国际能源贸易。他开始接触什么?中东的石油怎么进口?油轮走什么航线?马六甲海峡的通行费怎么算?运费跟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啥关系?
他的视角,从“一辆卡车加多少油”,慢慢变成了“一艘油轮跑什么航线”。两年后,他出任香港汇荣船只油料补给有限公司执行董事。
这个职位,关键词变了——不是“汽车加油”,是“船只油料补给”。从给车加油,到给船加油。看起来只是服务对象变了,实际上是整个认知框架的切换。
他开始站在港口,看着一艘艘巨轮进出,脑子里琢磨的是:这艘船装的什么货?从哪来到哪去?运费多少钱?船东赚不赚钱?
你有没有发现,真正厉害的人,都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不是被动干活,而是在干活的同时,拼命理解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。
曾而斌在石油贸易和船只补给这两个岗位上,把航运业的上游下游、明规则潜规则,摸了个门儿清。
三、所有人逃跑的时候,他进场

2009年3月,曾而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看不懂的决定:创办福州海通船务有限公司。为什么看不懂?
因为2009年,全球金融危机刚炸完。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——就是那个衡量全球海运运费的“体温计”——从2008年的历史高点11793点,暴跌到663点。
跌幅94%。航运圈尸横遍野,船东破产跑路,活下来的也在卖船、裁员、收缩。这时候创业,不是找死吗?但曾而斌看到的是另一面。他的逻辑很简单:
第一,BDI再跌能跌到哪去?跌到200点?那意味着全球海运彻底停摆,可能吗?不可能。
第二,现在是不是最低点?不一定是最低点,但一定是低点。低点入场,总比高点接盘强。
第三,也是最狠的——这时候买船,便宜。原来值一个亿的船,现在三千万就能拿下。
他用一句话总结过这个逻辑:“低点的时候你在,高点的时候你才能赚。”这就是曾而斌的第一个“反着来”:别人恐惧时他贪婪,别人逃跑时他进场。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。周期回来了,他赚了。
四、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铺路

时间快进到2017年。这时候的海通发展,已经在国内内贸航运市场站稳了脚跟。船队规模稳步扩大,现金流也越来越健康。
按常理说,应该稳稳当当吃老本了吧?毕竟内贸市场够大,够吃好多年。但曾而斌又做了一个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:开始布局外贸。
他在2025年的一次论坛上回忆说:“早在2017年,海通发展就敏锐嗅到了市场的变化。当内贸航运市场竞争日趋激烈、增长空间收窄时,公司果断将目光投向全球市场。我们从17年左右开始涉足外贸,在2023年上市之后,基本上都是在增加外贸运力。”
你仔细琢磨这个时间点。2017年,中美贸易战还没开打,疫情还在三年后,全球供应链重构的概念还没人提。那时候布局外贸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提前四年,就在为今天做准备。
等到2023年上市之后,海通发展开始大规模增加外贸运力。自2023年初上市以来,公司新增购置42艘散货船,目前拥有干散货船舶61艘、重吊船1艘以及油船3艘。
干散货船舶总运力从上市时的111万载重吨扩展到2025年上半年超过410万载重吨,总控制运力超过500万载重吨。
2025年上半年,公司又新增散货船运力12艘。华源证券的研报显示:待购入船舶全部交接完成,公司控制干散货船队规模或将达到72艘。
很多人只看到他今天买船豪气,却没看到——人家2017年就开始铺路了。等到风口真的来了,他只需要轻轻一跃。
这就是曾而斌的第二个“反着来”:他不是等风口来了才去追,而是在风口还没来的时候,就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五、业绩腰斩那天,他自掏腰包2.13亿

2025年8月,海通发展发布半年报。数据很难看:营业收入18亿元,同比增长6.74%;归母净利润8686.61万元,同比下降64.14%。
业绩腰斩。换你是老板,这时候你会怎么办?发个公告安抚一下?“受行业周期影响,公司业绩短期承压……”——常规操作。开个发布会解释一下?“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……”——也是常规操作。
但曾而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决定:定向增发2.13亿元,他自己掏钱。注意,不是公司掏钱,是他个人掏钱。2.13亿,真金白银,买自己公司的股票。
后来在投资者交流会上,他说了一段话,我看了特别有感触:“半年报出来才八千多万的利润,我非常难受。因此,增持的原因很简单,是为了给投资者一个交代。目前业绩没有起来,但是我有信心,相信我们能够做好。”
“我非常难受”——这四个字,特别真实。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、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。他难受,他说出来。然后,他用自己的钱,告诉所有人:我相信。
你想想,这是什么信号?一个老板,在公司业绩最差的时候,不跑路,不减持,而是自掏腰包增持。这比说一万句“我有信心”都有用。
这就是曾而斌的第三个“反着来”:关键时刻,他真敢把自己和公司绑在一起。真金白银,是最硬的信用。
聊到这儿,你可能想问:他哪来那么多钱?2.13亿,说掏就掏?答案藏在另一个数字里:33%。截至2025年上半年,海通发展的资产负债率只有33%,有息负债率不到20%。
33%是什么概念?航运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业?重资产、高杠杆、强周期。很多航运企业的负债率动辄七八成,甚至百分之几百。
因为船太贵了,一艘几千万甚至几个亿,不借钱根本买不起。但曾而斌不一样。他守着33%的负债率,在行业内低得吓人。
他有句话,我专门记下来了:“低负债率是我们应对行业周期的护城河。”这话听着简单,但细想极深。什么叫护城河?不是你能借多少钱,而是你不借钱也能活。
2025年半年报出来,业绩腰斩。换那些负债率七八成的公司,可能资金链就绷紧了,可能银行就开始抽贷了,可能股东就开始慌了。
海通呢?曾而斌直接掏出2.13亿。钱从哪来?不是借的,是自己的。因为平时负债率低,他手里有余粮。这就是曾而斌的第四个“反着来”:在别人拼命加杠杆的时候,他守住了克制。
克制,不是保守,是战略。看着别人借钱扩张赚大钱,你能不能忍住不跟?看着别人加杠杆冲规模,你能不能守住底线?克制的人,活得更久。因为你不欠债,就没人能要挟你。
到了2025年10月,三季报出炉。前三季度营业收入30.09亿元,同比增长16.32%。第三季度营业收入12.09亿元,环比增长21.56%,归母净利润1.66亿元,环比大幅增长761.81%。
业绩,开始说话。那些当初看不懂他买船的人,看不懂他自掏腰包的人,看不懂他低负债率的人,开始看懂了。
海通发展还披露了一个更大的野心:公司内部一直有“百船计划”,目标到2028—2029年前后自有船运力规模达到100艘。
在达到100艘船后,超灵便型、巴拿马型和好望角型船舶的数量比例结构大致为7:2:1,对应未来三年每年购入约15艘船舶。
同时,公司看好重吊船细分市场,有望成为第二增长曲线。从加油枪,到百船计划。这条路,他走了30年。
六、我们从他身上能学到什么?

文章写到这里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:曾而斌的每一步,我们都分析得清清楚楚——逆周期入场、提前四年布局、低负债率防守、业绩腰斩时自掏腰包。
但问题是,这些道理,看起来都不难懂。为什么做到的人这么少?因为太反人性了。
2009年进场,需要你在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保持冷静——反人性。
2017年布局外贸,需要你在所有人都觉得内贸够吃的时候看见远方——反人性。
33%的负债率,需要你在所有人都借钱扩张的时候守住克制——反人性。
2.13亿自掏腰包,需要你在业绩腰斩的时候真金白银地押上自己——反人性。
从山东小县城的加油站,到全球航运舞台;从24岁满手汽油味的年轻人,到54岁坐拥百亿市值公司。
曾而斌用30年,走完了这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路。这条路,没有一步是运气。每一步,都是反着人性来的。
有人问,我们从他身上能学到什么?第一,把底层干成商学院。曾而斌在加油站干了五年,不是混日子,是真在琢磨事儿。很多人看不起起点低的工作,觉得那是浪费时间、消耗青春。
但他用五年时间,把加油站变成了自己的商学院。他学到的,不是书本上的理论,是这个行业最底层、最真实的逻辑。
第二,理解周期,利用周期。他不是简单地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,而是建立在对周期的深刻理解上——他知道周期一定会回来,只是时间问题。他要做的,就是在低点拿到足够多的筹码,然后等。
第三,守住底线,才有底牌。33%的负债率,是他最狠的底牌。因为平时守住了克制,关键时刻才有余粮。不欠债,就没人能要挟你。
第四,关键时刻,敢把自己押上去。2.13亿自掏腰包,比说一万句“我有信心”都有用。真金白银,是最硬的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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